菜单导航

有缘人的钟声

作者: 梦春 发布时间: 2019年08月15日 16:36:39
我很喜欢乔叶。我轻易不说喜欢谁,用我朋友的话说,我太挑剔,她是星座专家,说这是处女座的缺点,追求完美,但我逢人便说乔叶好,虽然同行是冤家,可我觉得我与乔叶不是。 早就看过乔叶的东西,她十年前就红遍大江南北,那时我疑心她是男子,这名字本来就中

  我很喜欢乔叶。我轻易不说喜欢谁,用我朋友的话说,我太挑剔,她是星座专家,说这是处女座的缺点,追求完美,但我逢人便说乔叶好,虽然同行是冤家,可我觉得我与乔叶不是。
  
  早就看过乔叶的东西,她十年前就红遍大江南北,那时我疑心她是男子,这名字本来就中性,就像别人疑心我是男子一样,但后来我看到个杂志上有她照片,娃娃头娃娃脸,显得年龄极小,我看后有了模糊印象,但也没有要认识的念头,喜欢谁的文字未必就要认识谁,远远地看着也许更好。
  
  2006年一家出版社找了四个女作家出书,其中有我和乔叶。那家出版社还有一个要求,就是让这四个作家相互写序,我们这才认识,并且熟悉起来,我给她写的序《乔之一叶》,但那时尚不十分熟悉。
  
  直到六月我们去北京一起搞签售。西单图书大厦、王府井新华书店、海淀图书城,我们几乎把北京的大书店签遍了,首签是北图,她和林夕提前一天到,叶倾城在北京,而我离北京只一个小时车程,所以,我和叶倾城是签售那天才到的。
  
  我到西单图书大厦之后往东走,没有看到她们,主办方告诉我,她们去二楼卫生间了。
  
  我寻了去,远远地看到了乔叶,和我想象中区别不大,看不出年龄,有一种端然的美。一样的娃娃头娃娃脸,穿了一套土色衣裙,我不看好那件衣服,但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寻常客气。
  
  当夜我们住在哈尔滨驻京办事处,林夕出去和朋友谈事,只剩下我和乔叶。我们便在初夏的夜晚出去散步,我想,那个夜晚于我而言是难忘的。
  
  她换了一件衣服,蓝色碎花的小旗袍,下面是石磨蓝牛仔裤,分外的艳,我看到了另一个乔叶,很风情,很雅致。
  
  我们沿着道路一直往南走,说着写作和写作以外的很多事情。
  
  我们说得很投机,特别是说到毕飞宇的时候,两个人都怀着崇拜,又说到好小说是如何的,简直是十二分的投机了。路过有很多踢毽子和黄昏锻炼的人,我们穿行于北京的黄昏,期间她接了一个电话,用家乡话和对方讲话,河南口音很重,但真的很好听。
  
  在回来的时候我唱戏给她听,她不会唱戏,就唱了周讯的歌给我听,她嗓音很好,磁性和气场非常强,我们之间不再说话,唱歌唱戏,但是,已经很投入。
  
  其实人和人相知有时就是一个瞬间就够了。
  
  我喜欢她说话的样子,很认真,很专注。也喜欢她后来写的小说,我索了她一本书,她的小说集子《我承认我害怕天黑》,我是认了真的,到家后没几天,书寄来了。我极少和人讨书,她是第一个。
  
  她小说写得真好,不断地得奖,我在看她发在《人民文学》头条的《打火机》时,眼泪到最后没有控制住,我发短信狂赞她,她谦虚得说:比毕飞宇老师还差得很远。
  
  后来我们单位组织到云台山旅游,是十一月,很冷了,我本不想去,可听说云台山在修武县,我动了念头。
  
  修武县,那是乔叶的家乡呀。
  
  她在那里长大,并且在那里成名,她是那里的十大杰出青年,后来才调到郑州,可是我知道,她对修武怀有极深的感情,至今老家仍然有房子。
  
  在去云台上的途中,我给她发了短信:我将要去你长大的地方,我要看看乔叶呆过的修武。
  
  她立刻问我住哪家酒店,然后说从郑州过来看我。
  
  不不不,我立刻拒绝,我怕给朋友添麻烦,我无意让她过来,我只是想告诉她,我来修武就好了。
  
  她仍然坚持,说要从郑州过来,我仍然拒绝,并且让我说出酒店名字,我不说,她急了,在信息中语气急促:难道你让我一家家酒店找吗?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酸,我打上了酒店名字:锦江酒店。那是修武最好的酒店了。但是我不让她来,我说,打个电话就行了。
  
  后来坚持不让她来,我给她发短信:你千万别来,否则我生气,不被打扰也很幸福,我关机了,你快写小说吧。
  
  后来我真关机了,到达云台山后就开始旅游,山上冷,第二天我有些发烧,早早和同屋的人睡了。
  
  晚上九点,敲门声。
  
  我问,谁?
  
  她答,乔叶。
  
  我内心一阵轰鸣,跳下去开门,看到她风尘仆仆提着两个大箱子,我口不择言:你真来了?谁让你来的?!但天知道,我内心里全是温暖!如一万只鸽子,在我心里扑拉拉地飞。
  
  你呀你,她说我,谁让你关机了?我把这整个四楼快找遍了才找到你!我能想象她的执著,挨个敲门,然后问我在不在?好在她知道我本名,不然,真的难以找到。
  
  彼时,我素面,披头散发,穿睡衣,而她穿中式小棉袄,头发依旧是娃娃头,她问我,剪了头发?短发了?
  
  嗯。她真细心,我们又开始狂聊,旁边同事大眼瞪小眼看着我们,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我们此时是真的我们,北京还在意穿什么说什么,此时,我们都素净着脸,说得这样眉飞色舞,只因为内心里充满了喜欢。
  
  她带给我修武的山核桃和松花蛋,很沉的两个箱子,问她怎么来的?她说,自行车。
  
  修武到了晚上就没有出租车了,冬天,天黑黢黢的,因为怕影响我同事休息,我们十点多散了伙,我送她出去,她不让,我坚决送,就像她坚决地来看我。
  
  她不再坚持,我没有换鞋,穿着宾馆的男式拖鞋和大睡衣,与她下了楼。
  
  风大,我穿得极少,但心里轰隆隆地热着,这是我与乔叶的第二次见面,却仿佛认识了千年。佛经上说,如果两个人有缘,即使隔得再远,一个人敲钟,另一个人人也能听见,这是有缘人的钟声。
  
  我想,我和她心里,都有这样的钟声吧?
  
  在门口,她挥着手说,回去吧。回去吧,看冻着。她飞身上了自行车,消失在茫茫冬夜里,而我在门口发了半天呆,我们之间的别离,一点也不小资,一点也不抒情,她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破自行车,我穿着睡衣和男式大拖鞋,披头散发也挥着手,看着她的背影,一下一下地蹬着自行车,我的眼睛忽然发酸。
  
  那条她发给我的短信,“难道你要急死我,你让我一家家宾馆找?”我一直没舍得删,还在手机上存着,每次看,每次温暖。
  
  那些核桃,满满一大箱,我每天吃一个,已经吃了快半年,我看了看箱子里面,还有很多。
  
  2006年11月
  
  

上一篇:樱花呀樱花

下一篇:小禅与大境

< ,